栋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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捌月/19

2016

一米长的清肠稻 两千年的增产梦

《人类简史》的作者尤瓦尔·赫拉利认为,人类文明发端于神话传说构建的想象共同体,对此我是非常认同的。

在人类历史上漫长的前科学阶段,恐惧驱使人们对人类起源、天体运行这些宏大命题进行想象,于是有了女娲造人,盘古开天,而饥饿则驱使人们对远方和未来的浪漫想象,于是有了三千年一熟的蟠桃,有了禾比树高,米长三尺的清肠稻。

我们都知道,三尺为一米,可是大家平时吃的大米怎么也没法跟“米”这个长度单位联系在一起啊。是翻译英文单位时随便找了一个汉字吗?这里面可有一个关于超级大米的古老传说。

早在两千年前,晋代王嘉的《拾遗记》中就记载了一种神奇的作物,叫清肠稻。这种稻谷粒长一米(没错,一粒就有一米长),人吃一粒这种米就能管一年不饿。清肠稻可谓是古代人民对于粮食丰收最质朴、也最具想象力的梦想。我们甚至完全可以想象出这种传说诞生的画面:

一位因天灾饿到肚子发晕的农民异想天开,如果我田里的水稻能长得比树还高,我们全家再也不用饿肚子……

时光飞逝,朝代更迭,清肠稻的传说却仍在被食不果腹的人们传诵。“海外之地,有清肠稻者,米长三尺,食一粒而终年不饥。”这是清代小说《镜花缘》中描绘的异域国度。清代的生产力相对东晋有了巨大的进步,但百姓会饿肚子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,一劳永逸解决温饱问题的传说仍然有着无比的吸引力。

饥饿是人类文明发展最原始的动力。

在以农耕文明为依托的国度里,种植业的丰收作为年年祈盼、人人祝祷的梦想,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。

辛弃疾《西江月》一词中所描绘的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图景,正是丰收梦想成为百姓生活主题的真实写照。在这片广袤却并不丰饶的土地上,劳动人民从未停止过与自然的斗争,从未懈怠过对自然的改造,并由此创造了灿烂辉煌的中华农耕文明。

人向土地祈求收成,而土地并不总是慷慨和悲悯。水患、旱灾、虫害、低产,初生的农耕文明经历着现代人同样要面对,却永远无法想象的艰难。“烈日炎炎似火烧,野田禾稻半枯焦”,诗人唯有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。

为了实现作物增产,辛勤劳作的农民逐渐在生产实践中摸索出四时节气的变化规律,开始兴利避害地改造土地,按照不同农作物的习性进行种植。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农学专著,《齐民要术》记载了大量依循天时、竭尽地利的种植技术,并在长江、黄河等流域广为传播。

苏东坡诗云,“种稻清明前,乐事我能数。毛空暗春泽,针水闻好语。”杜甫也在《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》中赞叹到“东屯大江北,百顷平若岸。六月青稻多,千畦碧泉乱。”可见,唐宋时期我国水稻种植技术已经较为成熟,初步掌握了水稻的生理特性,兴建了水利设施。就连乾隆皇帝也知道“黍高稻宜低,夏耘春勤耕”的道理。

然而,种植技术的普及仍然没能从根本上改变种植农业极低的生产效率,优质品种的匮乏令丰收的实际含金量大打折扣。“湖广熟,天下足”可以理解为江南地区稻作面积巨大,但其背后也是缺乏耐寒耐旱品种的隐忧,一旦湖广地区因灾失收,往往就是饿殍千里的惨状。

唐代以前,我国水稻品种在多样化方面已经较为丰富,这个时期的水稻品种主要有蝉鸣稻、玉粒、江米、白稻、香稻(香粳)、红莲、红稻、黄稻、獐牙稻、长枪、珠稻、霜稻、罢亚、黄稑、乌节等15种。然而,这些地方品种的区别更多是体现在风味以及外观表现上,产量并没有质的提升。宋朝自越南地区引入早熟耐旱且耐瘠薄的占城稻,也只是在某种层面上保证了水稻的稳产

事实上,水稻以及其它农作物的品种变迁和产量增加一直是极其缓慢的进程,直到近现代袁隆平先生开创了杂交水稻育种技术,水稻产量才历史性地迈上了一个又一个台阶,让人人吃饱不再是梦想和传说。

从晋代到清朝,再到公元2016年,高产优质的农作物品种一直是人们孜孜不倦的追求。袁隆平也有他的梦想,他梦想有一天能够在水稻禾苗下面乘凉,让神话传说中的水稻种在中国农民的田里。最令我们自豪与激动的是,“禾下乘凉”的梦想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,而是可以期待的未来。

两千年的增产梦想,有一颗种子在孕育着丰收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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